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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昀霄走进病房的时候，宋廉正在喝粥。
护士送来的早餐，白粥配一碟小菜，宋廉靠在升起的床背上，一勺一勺地喝着。
他的脸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嘴唇上有了点血色，眼角的皱纹虽然深，可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霍昀霄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进来吧，站在门口干什么？”
他没有抬头，眼睛还看着碗里的粥，像是早就知道霍昀霄来了。
霍昀霄走了进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宋廉放下勺子，抬起头，看着霍昀霄。
“爸，南星呢？”霍昀霄问。
病房窗外有一棵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
“你来得不巧，”宋廉的声音很平，“她出去了。”
“去哪儿了？”
“昀霄，”宋廉开口，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我问你一件事。”
霍昀霄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些。
“您说。”
“南星为什么要跟你离婚？”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其实霍昀霄准备很多话，很多解释和道歉。
可当宋廉真的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解释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所有的道歉在伤害面前都显得廉价。
“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他的声音很低。
宋廉看着他，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你出轨了？”
“没有。”
宋廉点了点头，好像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昀霄，”他放下勺子，擦了擦嘴，“一段感情里，对一个人的伤害，并不是只有出轨。”
霍昀霄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就聪明。”宋廉的声音不大，“你不需要我教你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他顿了一下，看着霍昀霄的眼睛。
“你只是不愿意面对。”
霍昀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手在膝盖上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一根一根地突起来。
因为他知道宋廉说的是对的。
他什么都清楚。
他清楚南星受了多少委屈，清楚她在霍家活得有多小心翼翼，清楚她每次被他母亲冷嘲热讽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清楚她每次看见岑薇用那种眼神看他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感受。
他只是不愿意面对。
他以为只要他还在南星身边，就还有机会弥补，他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等那些不愉快的事过去了，他们还能回到从前。
宋廉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昀霄，”宋廉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是累了，“你知道南星小时候，为什么喜欢跟在你后面吗？”
霍昀霄抬起头，看着宋廉。
“因为你是霍家少爷？因为她爸爸是霍家的管家？因为你觉得她讨好你，能有什么好处？”
霍昀霄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哑，“不是。她不是那样的人。”
“对，她不是那样的人。”宋廉说，“可你身边的人是不是这样想她的？你母亲是不是这样想她的？岑家那个丫头是不是这样想她的？”
霍昀霄没有说话。
“她们觉得南星高攀了你，觉得她是管家的女儿，配不上霍家的门楣。”宋廉的声音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你呢？你有没有替她说过一句话？”
霍昀霄的手攥得更紧了。
“你有没有在你母亲，在岑家那个丫头面前，认认真真地、堂堂正正地告诉她，南星是你的妻子，是你选择了她，谁都不能瞧不起她？”
“你没有吧。”宋廉说，“你什么都没有做。你让你爱的人，一个人扛了所有。”
“昀霄，”宋廉的声音又轻了下来，“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一条生命的承重力，不是所有人都能受的。你受不了，南星也受不了。”
“所以这一次，你别再拖着她了，她想离婚，你就成全她吧，你知道南星是个容易心软的人，你一直仗着她心软，一日一日地拖着，你要把她拖到什么时候呢。”
“所有人都欺负她，你就别再欺负她了吧。”
霍昀霄眼睛红得厉害，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把火，烧得他瞳孔都在发颤。眼白上爬满了细密的血丝，疲惫和痛苦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地缠住了他。
“爸，”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还能弥补吗？”
宋廉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不知道。”宋廉如实说，“这是你和南星之间的事，只有南星能回答。”
他顿了一下，又说：“昀霄，有些东西碎了，就碎了。你粘得再好，它也是有裂缝的。你不能假装裂缝不存在，也不能指望别人看不见那些裂缝。你能做的，就是承认它碎了，然后想想，你还能做什么。”
霍昀霄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一点眉峰，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深重的阴影。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谢谢爸。”他的声音还是哑的，“我先走了。”
宋廉点了点头。
霍昀霄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宋廉。
“爸，我会弥补的。”霍昀霄说，“不管她要不要，不管来不来得及，我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