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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想让那个人知道——你没看错人。
沈砚这个泥腿子县令,值。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讲过。赵生不知道,南宫珏不知道,秦明德也不知道。他觉得说出来就矫情了。一个当官的,干好本职工作是天经地义的事,非要往上头贴个“为了谁”的标签,那叫邀功。
他不邀。闷头干就完了。
可今天,在阿茹公主身上,他看见了一模一样的劲儿。
她也在拼命。
把自己从一个只会骑马射箭的草原女子,硬生生磨成了能读《水经注》、能算盐场产能、能判断工匠方案对不对、能让两万骑兵心服口服的人。
这中间吃了多少苦?
大雪封路四十天,窝在毡帐里啃那些汉人写的半文半白的书。一个草原上长大的姑娘,汉字认全了都未必容易,何况是《齐民要术》《考工记》这种连汉人读书人都嫌晦涩的东西。
她不光啃下来了,还用上了。
沈砚在津源县当县令的时候,见过一个寡妇。男人死在矿上,留下三个半大孩子,最小的那个走路都不利索。那女人白天种地,晚上纺线。冬天手上的冻疮裂得往外翻肉,她拿稻草缠一缠,接着纺。
从来没跟谁诉过苦。
邻居问她图什么啊嫂子,你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改嫁算了。
她摇头。说男人活着的时候说过一句话——等攒够了钱,送老大去县学读书。
男人死了。这句话她替他扛着。
三年后,她真把老大送进了县学。
沈砚那天站在县学门口,看着那个女人笑。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手上的冻疮疤一块叠一块,笑起来眼角全是皱纹。
可那个笑,是沈砚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笑。
世上最硬的东西不是铁,是一个人心里头认定了的念头。谁也砸不烂。
阿茹公主也有这么个念头。
但她比那个寡妇复杂得多,也难得多。
寡妇扛的是一个家。
她扛的是一整个族群,还有族群背后那个人交付的信任。
两万骑兵的吃穿用度得她操心。几十个部族之间谁跟谁有世仇、谁跟谁抢过牧场、谁家的姑娘嫁到汉人那边受了委屈,桩桩件件都得她出面摆平。汉人跟狼戎混居通婚闹出来的鸡毛蒜皮,也归她管。还有雷霆湾的战马繁育、铁匠坊的技术引进、草原各部的盐铁分配……
随便拎一件出来,够一个干练的地方官忙半年。
她一肩挑了。
赵生在后头咳嗽了一声,打断了沈砚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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