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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页
我6岁才会说话。

宫里都说我是废太子,连母后都偷偷抹泪,以为生了个哑巴。

父皇见我,眼神里全是失望,却碍于情面,始终没有废黜。

那天番邦使臣进朝,气焰嚣张,把满朝文武骂了个狗血淋头,朝堂上死一般沉默,无人敢应。

我站在角落,听得直犯困。

烦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张口说出了此生第一句话。

01 哑太子

我叫李承稷。

生于帝王家,位居东宫。

是这大炎王朝唯一的嫡子,未来的储君。

这本是泼天的富贵。

可我六岁了,还不会说话。

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当朝太子,是个哑巴。

母后是江南望族之女,温柔似水,对我倾注了全部的爱。

她会抱着我,一遍遍地教。

“稷儿,跟母后念,母……后……”

我看着她,不言不语。

她眼中的光,会一点点黯淡下去。

然后背过身,用手帕偷偷擦拭眼角。

她以为我看不见。

可我什么都知道。

我不是不会说,只是不想说。

我是带着前世记忆来的。

上一世,我是个喋喋不休的历史学家,说了一辈子的话,累了。

这一世,只想安安静静地当个废物,享受人生。

可我低估了“太子”这两个字的分量。

它不是富贵,是枷锁。

父皇,大炎的天子,是个才大略的君主。

他每次看我,都带着一丝期待。

“稷儿,可知这是何物?”

他指着沙盘上的山川城池。

我点点头。

“可能为朕指出,北狄王庭所在?”

我伸出小手,精准地按在沙盘一角。

他眼中的期待会更盛。

然后,他会问出那个他最想问的问题。

“稷儿,叫一声父皇来听听。”

我看着他,依旧沉默。

他眼中的光,便如烈火遇水,瞬间熄灭。

只剩下失望。

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他会沉默良久,然后起身,拂袖而去。

“唉。”

那声叹息,沉重得能压垮东宫的房梁。

我知道,若非嫡长子的身份护着我,若非母后家世显赫,我这太子之位,早已岌岌可危。

几个异母的兄弟,看我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畏惧,变成了不加掩饰的嘲弄。

“皇兄,今日太傅教的《论语》,您可听懂了?”

说话的是二皇子,李承明。

他只比我小一岁,却能言善辩,深得父皇喜爱。

我瞥他一眼,懒得理会。

他便笑得更开心了。

“哦,弟弟忘了,皇兄是人中之龙,生而知之,不像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还需苦读。”

“二哥,别这么说。”

三皇子李承远在一旁假惺惺地劝道。

“大哥只是不屑于与我等言语罢了,这叫贵人语迟,懂吗?”

他们一唱一和,周围的太监宫女都低着头,肩膀却在微微耸动。

他们在笑。

笑我这个不会说话的太子。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就像看两只在我面前蹦跶的蚂蚱。

无聊。

且幼稚。

母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夜里,她又抱着我,泪水打湿了我的肩头。

“我的稷儿,你为什么不说话?”

“哪怕就说一个字,就一个字,母后死也甘心了。”

我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

那是一种母亲的绝望。

我的心,终究不是铁打的。

在这一刻,有些动摇。

或许,我该开口了。

就在我准备张开嘴,尝试发出那个生涩的音节时。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老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娘娘,不好了!”

“北方急报!”

“盘踞在燕云之北的蛮族部落‘苍狼部’,派了使臣前来,已入盛京!”

母后脸色一白。

苍狼部。

这个名字,是大炎朝堂上空挥之不去的阴云。

他们野蛮,好战,铁骑凶悍。

近年来屡屡犯边,是父皇最大的心病。

“他们来做什么?”母后问。

老太监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他们是来下国书的,言语极为不敬,说是要与我大炎‘重新商议’岁币和边境!”

母后踉跄一步,扶住了桌角。

所谓的“重新商议”,不过是“威逼勒索”的代名词。

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我抬起头,看着殿外漆黑的夜空。

看来,我想安安静静当个废物的日子,要到头了。

也罢。

总有些不长眼的苍蝇,非要逼着睡着的狮子睁开眼睛。

02 朝堂之辱

父皇在太极殿紧急召见了群臣。

我也被牵着,站在了角落里。

这是规矩,太子需旁听朝政。

以往,我都是找个柱子,一站一上午,神游天外。

但今天,气氛不对。

整个大殿,针落可闻,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屈辱的铁青色。

父皇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身前,站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

穿着一身狼皮袄,梳着满头的小辫子,耳朵上挂着骇人的兽牙耳环。

他就是苍狼部的使臣,呼延豹。

“我大炎皇帝,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呼延豹开口了,说的是一口生硬的大炎官话,但声音洪亮如钟,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我从草原千里迢迢而来,你们就给我看这个?”

他伸出粗壮的手指,指着殿中那些战战兢兢的文臣。

“一群只会摇头晃脑的白面书生!”

“我跟你们讲刀,你们跟我讲道。”

“我跟你们讲拳头,你们跟我讲礼仪。”

“可笑!”

“真是可笑至极!”

他放肆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庄严肃穆的太极殿里回荡,无比刺耳。

“呼延豹!”

礼部尚书气得浑身发抖,站了出来。

“此乃大炎天子殿堂,岂容你如此放肆!”

呼延豹斜睨他一眼,满脸不屑。

“老头,我认得你。”

“昨天就是你,跟我说什么‘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我告诉你,我们草原上的规矩是,两国交兵,先斩来使!”

“只有弱者,才需要用礼仪来保护自己!”

礼部尚书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呼延豹,“你……你……”了半天,一口气没上来,竟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尚书大人!”

旁边的官员手忙脚乱地扶住他。

大殿里一阵骚动。

父皇一拍龙椅扶手,怒喝道:“够了!”

呼延豹这才收敛了些,但脸上的轻蔑丝毫不减。

他朝父皇拱了拱手,姿势敷衍。

“大炎皇帝,我也不与你们废话。”

“我们大汗说了,以前的岁币,太少,不够我们草原的勇士们喝酒。”

“从今年起,翻三倍。”

“还有,燕云关外的三座城,我看土地肥沃,我们想借来放牧。”

“另外,我听说贵国的七公主温柔贤淑,我们大汗的长子尚未婚配……”

他话还没说完。

整个朝堂,已经炸了锅。

加岁币,割让城池,还要和亲!

这是国书吗?

这分明是摁着大炎的脸,在地上摩擦!

“欺人太甚!”

“蛮夷小邦,安敢如此!”

“陛下,臣愿领兵,与之一战!”

武将那边,几个脾气火爆的将军已经按捺不住。

呼延豹冷笑一声。

“打仗?”

“好啊。”

他看向为首的一位老将军。

“我认得你,你是镇北将军吧?三年前,在燕云关外,是谁被我们大汗的骑兵追了三百里,连帅旗都丢了?”

老将军的脸瞬间涨红,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呼延豹又看向另一个。

“你,是骠骑将军?去年冬天,是谁的粮草大营被我们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几万大军差点饿死在冰天雪地里?”

那位将军也低下了头,满面羞愧。

呼延豹的目光扫过一圈,所有叫嚣的武将,全都偃旗息鼓。

大殿,再次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一种屈辱的,无力的沉默。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切。

这些人,就是大炎的栋梁。

文臣讲不过,武将被戳中痛处。

满朝文武,竟被一个蛮夷使臣,骂得抬不起头。

我有些犯困。

真的。

这场面,比我想象的还要难看。

就像一群成年人,被一个街头混混堵在巷子里,挨个扇耳光,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父皇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我知道,他快到爆发的边缘了。

但他不能。

因为呼延豹说的,是事实。

大炎的军队,确实打不过苍狼部的铁骑。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

呼延豹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既然没人说话,那就是都同意了?”

“我们大汗还说了……”

他喋喋不休的声音,像一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我本来只想当个安静的观众。

可这只苍蝇,实在太吵了。

烦了。

我真的烦了。

在这死寂一般的朝堂上,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

我动了。

往前,走了一步。

就一步。

从柱子的阴影里,走到了阳光下。

03 此生一言

我这一步,很轻。

但在死寂的太极殿里,却像一声惊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被吸引过来。

他们看到了我。

一个穿着太子朝服,粉雕玉琢的六岁孩童。

他们的眼神,先是茫然,然后是错愕。

太子殿下?

他要做什么?

母后站在父皇身侧的帘后,也看到了我,她的眼中充满了惊慌和担忧。

她伸出手,似乎想叫我回去,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父皇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疑惑和一丝不悦。

二皇子和三皇子,则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他们的表情仿佛在说:这个哑巴,是要上去丢人现眼吗?

呼延豹也注意到了我。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哦?这是谁家的小娃娃?”

“大炎朝堂没人了吗?要让一个奶娃娃上来?”

他故意提高了音量。

“小东西,你也是来跟我讲道理的?”

“还是说,你们大炎皇帝,准备把你送给我们大汗当奴隶?”

他放肆地笑着。

朝臣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脸上满是屈辱和愤怒。

羞辱一个太子,就是羞辱整个国家。

可他们,依旧无人敢出声反驳。

我没有理会任何人。

我的眼中,只有那个像小丑一样叫嚣的呼延豹。

我看着他,然后,张开了嘴。

说出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此生的第一句话。

我说的是苍狼部的语言。

一种语速极快,发音短促,充满爆破音的草原语言。

“你说完了吗?”

我的声音很稚嫩,但吐字清晰,语调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整个大殿,瞬间陷入了一种比刚才更加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他们听不懂。

但有一个人听懂了。

呼延豹。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仿佛白日见鬼。

他死死地盯着我,嘴巴张了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你……”

他用苍狼语,艰涩地吐出一个字。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继续用他的母语说道。

“说完了就滚。”

这五个字,像五记重锤,狠狠砸在呼延豹的心口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

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如果说第一句话是惊骇。

那这一句话,就是恐惧。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彻骨的恐惧。

因为这句“说完了就滚”,在苍狼部的语言里,不是一句普通的骂人话。

这是百年前,草原上那位统一了所有部落的初代狼神,在阵前对敌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是神谕。

是审判。

是只有最古老、最高贵的王族血脉,才可能知道的禁忌之语!

他看着我,这个六岁的孩童,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奶娃娃。

而是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你……你到底是谁?”

他用颤抖的声音问道,依旧是苍狼语。

大殿里的其他人,全都看傻了。

他们虽然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他们看懂了呼延豹的表情。

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把满朝文武踩在脚下的蛮夷使臣,此刻,竟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一个六岁的孩子面前,瑟瑟发抖。

这……这是什么情况?

父皇从龙椅上猛地站了起来,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我,脸上是震惊,是狂喜,是无尽的困惑。

母后在帘后,用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泪水夺眶而出,却不敢发出一丝哭声。

我没有回答呼延豹的问题。

只是继续用苍狼语,平静地开口。

“你们的所谓大汗,呼延拓,不过是当年王庭马夫的后代,篡夺了汗位,血统不纯,也敢自称苍狼的子孙?”

“三年前,你们佯攻燕云关,实则分兵五千,劫掠了西境的三个小部落,抢来的牛羊,伪装成战利品,以此来夸耀武功,对吗?”

“去年冬天,你们之所以能烧掉大炎的粮草,是因为你们收买了边军的一位副将,他叫张朔,收了你们三千两黄金,对吗?”

我每说一句,呼延豹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已经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

这些,全都是苍狼部最高层的机密!

有的,甚至只有大汗呼延拓一人知道!

这个孩子……他怎么会知道?!

“还有。”

我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呼常豹眼中,比魔鬼还要可怕。

“你们这次出使,呼延拓给你的底线是,岁币增加五成,就要一座边城。如果大炎强硬,只要能增加三成岁币,你们就该感恩戴德了,对吗?”

“因为,你们的王庭西边,黑沙部已经集结了三万骑兵,准备趁你们与大炎对峙,抄了你们的老家。”

“你们根本没有一战之力,不过是想在开战前,来大炎讹诈一笔罢了。”

“我说的,对,还是不对?”

我说完,静静地看着他。

“扑通!”

呼延豹再也撑不住了。

他双腿一软,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他朝着我,五体投地,用头抵着冰冷的金砖地面,声音里带着哭腔。

“狼神在上……狼神在上啊!”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魔幻的一幕,彻底镇住了。

我不再看他。

而是转身,望向龙椅上同样目瞪口呆的父皇。

我收起了草原的语言,换回了标准的大炎官话。

声音依旧稚嫩,却清晰无比。

“父皇。”

“儿臣,有事启奏。”

04 石破天惊

我那一声“父皇”,像是投进死水里的一块巨石。

激起了千层巨浪。

整个太极殿,从极致的死寂,瞬间转为压抑不住的鼎沸。

“太子殿下开口了!”

“天佑我大炎!太子殿下不是哑巴!”

“他会说话!他居然会说话!”

一个老臣激动得老泪纵横,当场就跪了下去,朝着龙椅的方向不住叩首。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看神迹般的眼神看着我。

震惊。

骇然。

不可思议。

一个六年来从未开口的哑太子。

一开口,便说出流利艰涩的蛮族语言。

三言两语,便让那不可一世的蛮夷使臣,跪地臣服,口称狼神。

这已经不是“贵人语迟”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神迹。

是真正的,活生生的神迹!

母后在帘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

旁边的宫女急忙扶住她。

我能听到她压抑的,喜极而泣的呜咽声。

我那两个异母兄弟,李承明和李承远,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他们脸上的嘲弄和幸灾乐祸,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和我一样,见了鬼般的惊骇。

以及,一丝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恐惧。

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废物。

而是在看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的存在。

父皇。

他站在龙椅前,高大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极致的激动。

他那双深邃的帝王之目,此刻,正前所未有地明亮。

那里面,有狂喜,有震撼,有失而复得的激动。

更多的,是和我那两个弟弟一样的……困惑。

他一步一步,从九级台阶上走了下来。

龙袍的下摆,在金砖地面上拖出沉重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这个天下的至尊,这个我血缘上的父亲。

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无比的眼神,俯视着我。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他只是伸出一只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落在了我的头顶。

他的手掌,很温暖。

也很大。

带着一丝君临天下的威严,和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

“稷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他问的,自然是我揭露苍狼部底牌的那些话。

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句句属实。”

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所有喧哗,再次平息。

群臣屏住呼吸,竖起了耳朵。

父皇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我怎么可能知道一个敌国部落的最高机密?

我看着父皇的眼睛。

我知道,我的回答,将决定我未来的命运。

我说我带着前世记忆?

父皇会把我当成借尸还魂的妖孽,一把火烧了。

我必须给他一个,他能理解,也能接受,并且愿意相信的答案。

于是,我开口了。

“回禀父皇。”

“儿臣也不知。”

“自儿臣有记忆起,脑海中便时常会浮现一些奇怪的画面,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在梦中,有一位白发的老神仙,一直在教儿臣读书,习字,讲述天下万物之理。”

“儿臣以为那只是梦,便从未与人言说。”

“蛮族的语言,也是那位老神仙在梦中教会儿臣的。”

“至于苍狼部的那些机密……”

我微微停顿了一下,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就在刚刚,那位使臣咆哮之时,儿臣的脑海里,便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这些讯息。”

“就好像……儿臣天生便知道一般。”

我说完了。

整个太极殿,落针可闻。

梦中神授。

天生便知。

这两个词,像两道天雷,劈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是何等玄妙,又是何等……令人信服的解释!

除了这个,再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一个六岁孩童身上发生的这一切!

父皇的身体,又是一震。

他看着我,眼神中的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光。

他仰天大笑起来。

笑声豪迈,充满了压抑已久的畅快和喜悦。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梦中神授!好一个生而知之!”

“朕的稷儿,不是哑巴!”

“朕的太子,是上天赐予我大炎的麒麟儿!”

“是天命所归!”

他一把将我抱了起来。

我的身体很小,被他轻松地举过头顶。

他转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洪亮如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和威严。

“众卿听旨!”

“太子李承稷,聪慧天成,神人庇佑,乃我大炎国之祥瑞!”

“自今日起,太子入主东宫‘崇文馆’,参议国事!”

“朕之一切奏折,皆需送往崇文馆,由太子先行批阅,再呈于朕!”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六岁太子,参议国事?

甚至,代天子批阅奏折?

这是何等的恩宠!何等的信任!

这是直接将半壁江山,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二皇子李承明,身体一晃,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知道,他彻底没希望了。

我被父皇高高举着,看着底下那些或激动,或敬畏,或嫉妒,或恐惧的脸。

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我知道。

从今天起。

我想当个废物的日子,是彻底,一去不复返了。

而我的第一份奏折,就是眼前这个还跪在地上的,瑟瑟发抖的蛮夷使臣。

我看着他,在父皇的怀里,淡淡地开口。

“父皇,关于这苍狼部国书之事。”

“儿臣以为,岁币,不可加。”

“城池,不可割。”

“公主,更不可嫁。”

“非但如此。”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我大炎,还应派使臣,带上我朝的国书,随此人一同返回苍狼部王庭。”

父皇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哦?我们的国书,要写些什么?”

我微微一笑。

“很简单。”

“让他们苍狼部,向我大炎称臣纳贡。”

“将燕云关外,原属我大炎的三百里草场,归还。”

“再将他们部落最美的公主,送来我大炎和亲。”

“不然。”

“黑沙部兵临城下之日,便是我大炎铁骑,踏平他王庭之时!”

05 慈母之泪

我的话,让刚刚有些平复的太极殿,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强硬!

实在是太强硬了!

这已经不是回应,而是赤裸裸的反向威胁!

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听着我这番话,瘫跪在地上的呼延豹,抖得更厉害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不是恐惧,而是绝望。

他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了他们苍狼部的死穴上。

黑沙部的威胁是真的。

他们根本没有和大炎开战的底气。

而我提出的条件,若是传回王庭,他们的大汗呼延拓,将会威信扫地,甚至可能引发内乱。

这个六岁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神童。

他是个魔鬼!

一个能看穿人心的魔鬼!

朝堂上的武将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叫好声。

“说得好!太子殿下说得好!”

“就该这么对付这帮蛮夷!”

“让他们称臣纳贡!扬我国威!”

刚才被呼延豹羞辱得抬不起头的老将军们,此刻一个个挺直了腰杆,满面红光,只觉得心中郁结多年的恶气,一扫而空。

就连那些一向求稳的文臣,此刻也大多面露激动之色,无人出言反对。

父皇抱着我,听着满堂的赞誉,笑得合不拢嘴。

他用力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那扎人的胡须,弄得我有些痒。

“好!好一个称臣纳гом!好一个踏平王庭!”

“不愧是朕的儿子!有朕当年的风范!”

他当即下令。

“传朕旨意!”

“着鸿胪寺卿,即刻拟定国书,就按太子刚才说的写,一个字都不许改!”

“命镇北将军,即刻返回燕云关,整顿兵马,作出一副随时准备出关的架势!”

“命礼部侍郎,为我朝正使,带着国书,押着这个呼延豹,即刻出使苍狼部!”

“朕要让那呼延拓知道,我大炎,不是他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一连串的旨意,干脆利落,掷地有声。

整个大炎王朝的朝堂,风气为之一变。

从之前的屈辱压抑,变成了此刻的昂扬激奋。

而这一切的改变。

都源于我。

这个刚刚开口说话的,六岁的太子。

这场震动了整个朝堂的风波,终于落下了帷幕。

退朝后,父皇没有回自己的寝宫。

而是抱着我,一路,直接去了母后的长春宫。

消息,早已传了过去。

我们到的时候,母后正由宫女搀扶着,站在宫门口,翘首以盼。

她换下了一身雍容的凤袍,穿了件素雅的常服。

头发,也有些微的散乱。

脸上的泪痕未干,眼眶红肿,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动人的光彩。

一见到我们,她便再也忍不住,提着裙角,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眼里,没有天子。

只有我。

“稷儿……”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颤音。

父皇把我放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为了我,流了六年眼泪的女人。

她温柔,善良,给了我这具身体,最无私的母爱。

我前世是个孤儿。

从未体会过这种感觉。

但此刻,我的心,却被一种温暖而酸涩的情绪,涨得满满的。

我朝着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皇家子弟礼。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她等了六年的称呼。

“母后。”

就这两个字。

母后的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像是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止不住。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一把将我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

她的怀抱,很温暖,带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气。

和我想象中一样。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

滚烫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脖颈里。

“我的稷儿……我的儿……”

她一遍又一遍地,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这两个字。

仿佛要将这六年来积攒的所有思念、担忧、绝望和委屈,都哭出来。

我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就像她曾经无数次,安慰我时那样。

父皇站在一旁,看着我们母子相拥而泣。

他这个铁血的帝王,此刻,眼眶也有些微微泛红。

他没有打扰我们。

只是静静地,负手而立,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哭了很久,很久。

母后的情绪,才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用手帕擦干眼泪,拉着我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我。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我这个儿子。

“稷儿,你……你是什么时候会说话的?为什么……为什么从不告诉母后?”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

我看着她,心中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和我对父皇说的大同小异。

无非是梦中神人所授,自己也不知为何,今日情急之下,才福至心灵,茅塞顿开。

这个解释,虽然玄之又玄。

但对于一个爱子如命的母亲来说,却是最容易接受,也最让她安心的答案。

果然。

听完我的话,母后没有丝毫怀疑。

她只是双手合十,朝着天空拜了拜。

“感谢上苍垂怜,感谢各路神仙保佑……”

她喃喃自语,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感激。

对她而言,过程不重要。

我的儿子不是哑巴,我的儿子是个天才。

这就够了。

她拉着我,问东问西。

“稷儿饿不饿?母后让御膳房给你做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稷儿冷不冷?这几日天凉了,要不要再添件衣服?”

“稷儿……”

她的问题,琐碎而温暖。

我耐心地,一一回答。

这是我第一次,和她如此顺畅地交流。

也是她第一次,听到我用言语回应她的关爱。

长春宫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父皇坐在一旁,喝着茶,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一家人,其乐融融。

仿佛过去六年的阴霾,都在这一日,烟消云散。

然而,我知道。

有些事情,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

当晚,父皇留在了长春宫用膳。

席间,他突然开口问我。

“稷儿,你今日在朝堂上所言,关于那黑沙部之事,可有后续的谋划?”

母后瞪了他一眼。

“陛下,稷儿才多大,刚开口说话,您就跟他谈这些国事。”

父皇笑了笑。

“皇后有所不知,稷儿非是凡童,他的见解,比朝中那些老臣,还要高明得多。”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考校的意味。

我放下手中的玉箸,想了想,开口说道。

“远交,而近攻。”

“黑沙部与我大炎,相隔万里,并无领土之争,此为可交之邦。”

“苍狼部与我大炎,世代为敌,屡犯边境,此为必攻之敌。”

“父皇可派一密使,携重金与国书,绕道前往黑沙部。”

“告知其首领,我大炎愿与他结为兄弟之邦,并助其粮草兵械,共取苍狼部。”

“如此,苍狼部腹背受敌,必生大乱。”

“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时,我大炎再出精兵,坐收渔翁之利,一举可定北方百年之安宁!”

我的话音落下。

饭桌上,一片安静。

母后听得云里雾里,不懂这些权谋之术。

但父皇,却是听懂了。

他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和一丝,深深的……忌惮。

他看着我,这个只有六岁的儿子。

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良久。

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好一个……坐收渔翁之利。”

“稷儿,这些,也是梦里的神仙,教你的吗?”

06 权柄之重

父皇的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刀。

瞬间,刺破了长春宫里其乐融融的气氛。

母后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虽然不懂朝政,却能听出父皇话语里,那一丝隐藏极深的猜疑和审视。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父皇。

我知道,刚刚那个“梦中神授”的理由,已经出现了一丝裂痕。

解释一次奇迹,可以靠神仙。

但解释源源不断的,超越年龄的智慧和谋略,就不能只靠神仙了。

帝王多疑。

尤其是像父皇这样雄才大略的君主。

他可以为得到一个天才儿子而狂喜。

也同样会为一个他完全无法掌控,无法理解的儿子,而感到……恐惧。

他开始怀疑,我这小小的身体里,是不是住着一个未知的,苍老的灵魂。

我若回答是,只会加深他的猜疑。

我若回答不是,那我又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这是一个死局。

我必须跳出这个圈套。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走到大殿中央。

然后,我撩起衣袍,对着父皇,郑重其事地,跪了下去。

“父皇。”

我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儿臣,有罪。”

我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父皇和母后都愣住了。

“稷儿,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母后急得想上前来扶我。

父皇抬手,制止了她。

他坐在原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色阴晴不定。

“你有何罪?”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帝王的威严和冷漠。

我低下头,额头触地。

“儿臣之罪,在于欺君。”

“欺君?”父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儿臣,并非今日才会说话。”

我缓缓说道。

“儿臣三岁之时,便已能言。”

“儿臣也并非不通文墨,宫中太傅所授课业,儿臣过目不忘,早已烂熟于心。”

“至于那些所谓的天下大势,兵法谋略……”

“儿臣,是看书看来的。”

我抬起头,直视着他。

“东宫藏书阁,共有藏书七万四千卷。”

“三年来,儿臣已尽数读完。”

“书中,有太祖皇帝开疆拓土之策,有历代名臣治国安邦之论,有百战名将行军布阵之法。”

“儿臣将这些,一一记在心里,日夜推演,反复思量。”

“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儿臣从书中看来,再结合当下时局,做出的一点浅薄推断而已。”

“儿...并非什么天降神童,不过是一个……读了些书,又善于隐藏的普通皇子罢了。”

“儿臣多年来,隐瞒自己的才能,不言不语,装聋作哑,是为欺君罔上。”

“请父皇,降罪。”

我说完,便重新俯下身,长跪不起。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在轻轻地跳动。

母后张大了嘴,满脸的难以置信。

她无法相信,自己疼爱了六年的“哑儿”,竟然……竟然是一个骗了所有人的,心机深沉的“神童”?

而父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他在思考。

在权衡。

在判断我话中的真假。

一个“被神仙附体”的怪物。

和一个“早慧近妖,心机深沉”的儿子。

哪一个,更能让他接受?

哪一个,对他的皇权,威胁更小?

答案,不言而喻。

过了许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勃然大怒,将我拖出去杖责。

他却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低沉。

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好。”

“好一个欺君之罪。”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起。

“朕的太子,三岁能言,六岁便读完了七万卷藏书。”

“非但不傻,反而是个万中无一的奇才。”

“这非但无罪,反而是大功一件!”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很重。

“至于你为何要隐瞒?”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你小小年纪,便懂得藏拙自保的道理,很好。”

“是朕,以前忽略你了。”

他没有再追问我,为何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因为他不需要了。

他已经为我,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我,李承稷,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

早慧,聪颖,隐忍,狠辣。

这些,才是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该有的品质。

相比之下,“梦中神授”反而显得虚无缥缈,令人不安。

而一个靠自己读书,悟出治国之道的儿子,才是一个可以被掌控,可以被培养的,真正的储君。

这一场无声的交锋,我赌赢了。

我用一个精心编造的谎言,换来了他最彻底的信任。

“起来吧。”

父皇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以后,不必再隐藏了。”

“朕的江山,早晚是你的。你想做什么,放手去做。”

“朕,给你撑腰。”

他说着,从自己的腰间,解下了一块通体赤红的龙形玉佩,系在了我的腰带上。

“这是太祖皇帝传下来的‘赤龙佩’,见此佩,如见朕亲临。”

“从今日起,大炎王朝,文武百官,内外诸军,见你,需如见朕!”

母后倒吸一口凉气。

我心中,也是一凛。

这块玉佩,代表的不仅仅是恩宠。

更是,无上的权柄。

和千斤的重担。

父皇将这治国理政的权力,如此轻易地,交到我一个六岁孩童的手上。

固然是爱护与信任。

但何尝,又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与考验?

我接过了这份权柄。

也接下了这份考验。

我看着父皇眼中,那混杂着欣赏、期许与审视的复杂目光。

我知道。

从我开口说话的那一刻起。

我的人生,就已经被彻底改写。

那个只想安安静静当个废物的历史学家,已经死了。

活着的,只有大炎王朝的太子,李承稷。

未来的,皇帝。

07 崇文馆开府

父皇的信任,像一场席卷东宫的风暴。

一夜之间,我这里便换了人间。

原本冷清的宫殿,门槛几乎要被踏破。

侍卫的数量,增加了三倍,个个都是禁军中的精锐,眼神锐利如鹰。

伺候的太监宫女,全部换成了宫中最有眼力见的老人,走路都带着风,大气不敢喘一口。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再是同情和怜悯。

而是一种混杂着敬畏、好奇与恐惧的复杂情绪。

仿佛我不是一个六岁的孩童,而是一个活了千年的老妖。

我那个贴身的老太监,福安,激动得走路都顺拐了。

他跟了我六年,受了六年的白眼和闲气。

如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他现在是东宫的总管太监,见谁都昂着头,腰杆挺得笔直。

“殿下,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笔墨纸砚,全是贡品中的极品。”

“殿下,这是御膳房新孝敬的点心,说是您爱吃,特地加了新采的晨露。”

“殿下……”

他跟在我身后,絮絮叨叨,汇报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有些不耐。

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安静的,可以随意发呆的东宫。

而现在,这里是权力的漩涡中心。

父皇赐我的“崇文馆”,就设在东宫的主殿。

当我走进去的时候,也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原本宽敞的大殿,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书房。

一排排的紫檀木书架,顶天立地。

正中央,是一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大书案。

书案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小山一样高的奏折。

黄色的,是地方州府的奏报。

红色的,是六部九卿的公文。

黑色的,是边关军镇的加急密函。

这些,就是大炎王朝每日的心跳与呼吸。

是无数人的命运,是这个帝国的脉搏。

而现在,它们都摆在了我的面前。

等着我这个六岁的孩子,来做出批阅。

我走到那巨大的书案前,身高甚至还够不到桌面。

福安连忙搬来一个加高的锦凳。

我坐上去,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奏折。

打开。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熟悉的,混杂着墨香和陈腐味道的气息。

我前世,就是和这些故纸堆打了一辈子交道。

只不过,以前是研究历史。

现在,是创造历史。

一种荒谬的宿命感,让我有些想笑。

就在我准备开始处理这第一份公务时。

殿外传来了通报声。

“二皇子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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