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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在他面前的不仅是河流的问题,还有整个战役部署的前提,第二次战役的总攻时间是四天之后,像这种滩头阵地易守难攻,如果爆发冲突极有可能引起敌人的高度注意,而且爆发的地点与德川城的直线距离只有三十公里,敏感度之高,变化莫测的战役前景将无可置疑地受到影响。
打还是不打,要是打怎么打。
湛江来眉头紧锁,将手中的香烟掰成两截,随后干脆放在嘴里嚼着那苦涩的味道。他小心翼翼地披上雨衣打开手电筒,仔细看着地图。在湛连所处的地标可以看出对岸地势较高,虽然师里侦察的水位足以横渡,但水雷与障碍物的阻拦,可以让敌人的碉堡群肆无忌惮的扫射,更何况碉堡背后的迫击炮群和即将与后卫接战的敌军搜索队。
迫在眉睫的艰难抉择几乎让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他想到,如果老宋甚至磨盘在这里,一切将变的更有选择性;也是这个想法,让他突然意识到不是打不打的问题,而是信心问题。他根本就对师警卫排、也就是新三排没有一丝信心,所以才一直犹豫不决。
想通这一点,似乎一切都迎刃而解了,一切焦点都在新三排是否能以干练的节奏敲掉这一仗,这也是考验杨源立的时候,如果这是个赌注,那么来的太快,同时也恰逢其遇。
所以他将手探出雨衣招呼他的精兵,一排长佛爷、二排长铜炉、三排长杨源立、机枪班班长哄子蛋、迫炮班班长田顺年及指导员石法义与通讯员小崔,将各自的雨衣与他连成一片,一场凶烈的渗透作战即将展开。
这时朝鲜的午夜气温已达零下三十度,对面的清川江水在月色下冒着股股白雾,被敌军炸江开裂的浮冰你追我赶地突破河中央薄冰层,急速地向下流冲去;于是在这天寒地冻之间,不到五分钟的临时作战会议结束了。
当各自的雨衣分散后,石法义第一个冲了出来并向新二排蹿去,紧接着杨源立扑了出来!他亲自带领两个班由左翼摸向清川江,接着佛爷也带着一个班从右翼潜去。哄子蛋在敌人三个碉堡的水平面根据风向在47度角插下四个重机枪点,而田顺年只架起了一门迫击炮。
一切行动在瞬间同时进行,当杨源立带着两个班匍匐在冰层上时,湛江来看了看手表——01:11;与此同时,石法义由断后的新二排抽出两个班向敌搜索队摸去。
由于月亮的位置处于直射光位置,对岸的防体突出部正好提供了很好的隐蔽盲区,也正是这一个优势让湛江来敢于孤注一掷,将新三排近身作战的优势发挥到最大,而出乎他的预料,杨源立和他的班排行动之敏捷令人咋舌,他们的生理机能几乎是一致的,根据浮冰的碰撞所漫延的气雾而呼吸,由浮冰的顺流轨迹而斜线前进,在极度低温下能做到这一点根本是不可能的。
可他们偏偏做到了!
在220米的清川江中央,执行渗透的左右两翼没有输给任何一方,他们悄无声息地忍受着低温,绕过锁刺和水雷游过了七米宽的湍流,再上岸后都瘫在了对岸的冰层上,那是极度低温带给他们的不可控生理极限……湛连所有人都屏息望着,也许他们还不知道,人类历史上涉低温横渡的壮举是由志愿军创造的,而眼前的这些战士就是其中之一。
01:22;
石法义的两个班在搜索队的侧翼树林中隐藏着,湛江来指示“七除法”,也就是尾随最后一个敌人每七秒剪除一人,铜炉用刺刀抹下队尾敌兵的脖子后,便根据情况的不同相隔七秒后放倒敌兵。新二排的两个班交替进行,在这支敌军搜索队最后的半公里,他们的死亡变得诡异而有序。
01:24;
在清川江对岸,杨源立齐胸而下的肢体已经失去了知觉,整整俩个班在冰面上悄无声息地忍受极温的麻木与无助,他们站不起来就只好驱动最原始的身体机能——滚。
在敌人一次次探照灯扫视下,湛江来的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了,他何尝不知道那种痛苦,在东北打小鬼子的时候他也潜过河泡子,那绝对是身体体症为零,意志主宰一切的本能驱使。杨源立和两个班的精锐在这样的寒天冻地中一声不吭,颤抖地用手腕勉强撮合上刺刀,在所有注视他们的眼睛中挨近了敌岸工事下方。
当右翼的佛爷也颤抖地摸上对岸的时候,湛江来眼圈红了,他用望远镜看到他们的身上结着冰,有的士兵艰难地扒开裤子,静静地往枪栓上浇尿,那一刻他无法克制地攥紧了拳头。
01:30;
这是湛连所有官兵等待的一刻!湛江来在望远镜中看到对岸的杨源立竖起手掌,右翼的佛爷也一样,他知道一切就绪后下达了攻击命令。
田顺年亲自投下弹,在“嘭“地一声后,一颗美制照明弹飞了上夜空,在阴冷的天空被白昼之光覆盖时,对岸的敌军一时愣住了,就在这短短几秒之间,左右两翼的志愿军翻上工事对阵地里的敌兵展开了刺杀!
为了吸引注意,机枪班的四挺重机枪齐声射去,在每挺一个基数的精准压制射击下,全连迫不及待地冲出清川江北岸,默无声息地向对岸游去。
凝重的喘息、急切的支援心愿让他们忘记了一切!当湛江来和少许班排登岸后,身上的水滴迅速地凝结成冰,锥心的酸痛感让他们举步维艰。这个时候,阵地上出现杨源立的身影,他拎着刺刀在月色下匆匆看了一眼后续部队,便转身消失在厮杀震天的战壕中。
湛江来抽出刺刀翻身滚进阵地,满目的尸体血染月下,逃蹿的南朝鲜士兵哭嚎着四处乱撞。他看到杨源立攥着刺刀拧进敌人的胸膛,随后疯狂地扑向另一边,那一刻他有些厌恶,也有些歇斯底里的恍惚。
“连长!”
湛江来醒转过来,冲着崔智京喊道:“指挥所!去敲掉指挥所!”
01:32;
当北岸的铜炉抹下最后一个搜索队敌兵的脖子后,满脸的血色让这个汉子看上去狰狞可怖,他盯着石法义,后者也看着他,随后两人望向清川江南岸,那里只余零星的枪声,几声摄人心魄的惨嚎……
湛江来蹲在碉堡上抽着烟,狠狠吸了一口后,在徐徐的烟雾中掰开冻僵的手指算了一下,全连一百九十一人一个没少,除了冻伤抽筋的,能走的还有百来人,他们几乎悄无声息地消灭了南七师驻守阵地的一个加强排。可以说,他们成功地执行了30%的渗透任务。
忽然,他自己笑了起来,30%?是的,30%的渗透就让部队瘫痪在这里了,他刚刚看了杨源立的大腿,有被锯掉的危险,哪多哪少他自己都分辨不出来了。
石法义和老宋不同,后者若看在眼里会激发革命诗意,或许会泪流不止,甚至有可能自刎江边以酬壮志,但老石就是老石,他没有下班排看一眼,板着面孔在湛江来面前匆匆记录着战斗过程,他的钢笔龙飞凤舞,飒飒声让湛江来厌恶地捏灭烟头,不想在这里停留片刻。
他拍着屁股寻上杨源立,这家伙正和佛爷并排躺在一起,他面无血色,嘴唇充血泛着紫色,离远一看像两条大泥鳅。
湛江来点了根烟捅进那两条泥鳅中间,问:“想不想回去?”
杨源立摇了摇头:“我还能走。”
湛江来有些惊讶,苦笑道:“照老谢的说法,你这双腿就保不齐了,你怎么走?要是回横村也就小半天路程,我找几个人把你抬回去,说不定你以后还能站起来。”
杨源立哆嗦地抽了口烟,芸芸呼出后,说:“我有办法能站起来,我也能让大家站起来。”
“怎么站?你比老谢还懂这些?”
杨源立辛苦地卷起棉袖,说:“瞧瞧,没起水泡,腿红肿而已,明天就能挺过去。”
湛江来皱着眉,问:“你怎么懂这些?”
杨源立含在嘴里的烟头泛着腥红,一圈烟雾后说:“我曾是驻扎在南京的国军宪兵部队营长,没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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