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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寻觅可以利用的工具和药品。扯火闪在隐蔽工事中看到了佛爷,后者被炮火熏得漆黑,只翻着眼睛盯着扯火闪。
“有什么需要的?”扯火闪喉咙有些嘶哑,随后他又重复问了一遍。
佛爷这个不抽烟不喝酒的汉子,第一次伸手要了一支香烟。
扯火闪给他点着后,佛爷深吸了一口,然后猛地一阵咳嗽,他抓起一把黑雪嚼了两口说:“回去告诉大头……昨晚班属的两挺轻机枪打废了,不过缴获了一挺重机枪,今天看看情况如何再做定论,现在我缺的只有两样——一是工兵铲,二是手榴弹。”
佛爷提到工兵铲的时候有些哽咽,一排连夜坚守279高地,肉搏的时候都把铲子打丢了,现在修工事的战士舍不得用装备修补工事,有的就用双手去挖土,冰天雪地的,冻得手指甲抠掉了都浑然不觉。
扯火闪拽着王德往山上跑的时候,279高地又被炮火覆盖了。
1951年2月13日上午七点四十分,美军三个营级榴弹炮群开始轰炸279高地,接连的子母弹、燃烧弹轰击了十分钟后,成群的轰炸机又投下了集束炸弹。
放眼望去,整个阵地弥漫着火焰及涌至几百米高空的浓烟,在主峰观测的湛江来张着嘴巴僵直在工事中,这些杀伤性武器在他有限的军事生涯中前所未见。
他放下望远镜,不由对老宋说:“一排完了……”
在这个残酷的战场上,坚守在其他高地上的志愿军战士静默无声,有的咬着枪托哽噎无语,也有的不忍目睹,将脸埋在棉袖上抽泣,可是谁也没有想到……几乎被炸翻了的279阵地,在美军步兵冲上来的时候,竟然响起了熟悉至极的波波沙的扫射声,随即尖锐的军哨群起,在淹没在浓烟中的阵地上,一排竟然发起了反冲锋!
身上还在燃烧火苗的志愿军战士在呐喊中冲出279高地,凶狠地扑向冲上来的美军,居高临下他们很快和美军搅击在一处,近距离射击、刺刀、手榴弹甚至是牙齿,只要能贴上敌军就拼死撕杀在山坡上。
联军的炮火和飞机无法轰炸纠合在一起的步兵,眼睁睁看着山上跌滚下来的美军士兵,他们惊恐的瞪大眼睛,只是不停的重复一句话:中国人疯了!
直到上午十一点,一排才脱离冲锋阵地回到279高地,他们操起送下来的工兵铲不知疲倦地修补工事,以至于联军的观测员放下望远镜,端起午餐叉着七分熟的小牛肉感到不可思议。
佛爷没有小牛排,当然全排也没有像样的午餐,甚至于他们没有睡觉的时间。
他和战士们把敌军炮火犁过一遍的阵地又重新修筑成了工事,当他恍恍惚惚地站在战壕中的时候,老天下了雪,在山区急速的寒风肆虐之下,纷舞的雪花掠过大家漆黑的脸庞,刹那间的清爽让战士们抽离了盘旋在高地上的硝烟。
佛爷在放声的大笑,那笑声激荡在各个高地之间,那声痛快淋漓的爽朗,久久地在中国士兵的心弦之间荡漾,这似乎让兄弟们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不死的老兵仍在!
下午,也许是风雪过于迅猛,敌空军只出动了两个批次的轰炸编队。
也恰恰是这两个批次的轰炸让279高地上的战士损失惨重,原因是接连的轰炸让阵地表面的工事几乎成为了平直的山坡,为了躲避炮火,一些隐藏在战壕的士兵被不断的爆炸掩埋在了泥土之中。
当一支英军步兵连协同四辆坦克爬上来的时候,他们几乎认不清279阵地的地貌了。
就在他们越过279向368高地前进的时候,一支大手突然破开冰雪覆盖的土块!一个似人似鬼的汉子举起捷克造向身前的敌军扫射。
以此同时,埋伏在四周的一排战士掀开披风,集束手榴弹、波波沙、轻机枪一股脑地倾泻而出,在风雪中的英国士兵在背射的情况下死伤惨重。而四辆坦克转动炮塔,在炮塔里的观测员却不甘心地发现,中国士兵再一次巧妙地与他们纠缠在一起了!
近乎窒息的十五分钟,一场冲锋演变成了屠杀,这支英军连队在丢下二十多具尸体后借以坦克装甲的掩护撤了下去。
佛爷打光了最后一夹弹药后,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整整一个排几乎坚守了一天一夜,在微弱的报数声中,最后的声音是“六”。
湛江来放下望远镜,他红肿的眼睛布满血丝,走了几步险些跌倒。
老宋扶着他说:“279扛不住了,让他们回来吧……”
湛江来问:“公路那边有什么动静?”
雷泽生守在步话机前摇了摇头,石法义叹了口气放下美军的步话机说道:“我这边也听不到什么了,台子改了频率。”
湛江来又端着望远镜望向279高地,狼藉的阵地上,佛爷和仅有的六名战士还在修补工事,他看在眼里一拳头砸在了岩石上!
拳头上的鲜血不算什么,而是他心里滴出去的血憋在嘴里吐不出来!这仗打的太他妈窝囊了!
“老子受不了了……”
老宋等人一愣,见湛江来嘴角溢出血丝,他喃喃道:“我操他祖宗的……老天爷不开眼呐……要是我手里有坦克……要是我手里有飞机……我他妈的就干到联合国去呀!”
湛江来是活活气晕过去的,昏迷中吐了好几口鲜血,紧攥着拳头敲磕着地面,那是不甘和愤怒!
雷泽生与老宋和石法义研究后,亲自调动三排的9班下了主峰,他们带着补给下到279高地,与一排存活的战士一起修补工事。
到十五点的时候,联军发起了火力覆盖,这一次覆盖,整整持续了三十分钟!直到把279高地的岩石都炸成碎末后,一支美械步兵营才向高地发起了总攻。
后续赶来的9班是拖着一排剩余战士退到368阵地的,这些备受摧残的战士竟然哭着要重返279,这些近乎疯癫的战士们喊着:阵地是一排的!279的爷爷只有一个!那就是一排!
一排长佛爷在下午的敌军炮火中被燃烧弹沾到了,半边脸血肉模糊,撤到368高地的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王德等人把他抬到主峰急救,当湛江来苏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佛爷这个惨样再也憋不住了。
不是有公路吗?谁他妈说非要阻截敌军?老子要反搅!而且要狠狠的搅!
湛江来的驴劲犯起来是火车也拉不回来的,他把阵地指挥权交给老宋,然后拎着波波沙从北侧下了山,窝在公路上的杨源立见他绷着脸过来,不由得乐了。
“吱声吧!要打哪儿?”
湛江来丢给杨源立两个反坦克手雷,说:“接敌为准!纵深一百米杀伤所有有生力量!”
杨源立摇了摇头:“特种作战你不行,你也别跟着掺和,我只要你一个命令就可以,我自己调人过去。”
湛江来合计合计,忽然咧嘴笑了,他对杨源立只说了四个字:“随你的便。”
之后,13日下午十七点,联军开始攻击右翼的368高地,在双方激烈的纠缠中,从368高地之下渗透的一支湛连小分队摸到了联军的榴弹炮阵地,打死打伤三十多人,成功爆破四门重型榴弹炮,并且扛回了一门108毫米的重型迫击炮和炮弹若干。
由于小分队的渗透,迫使联军在傍晚结束了攻击,他们不得不在后方放下咖啡重新审视防御的不足,这些百无聊赖的家伙也许是被志愿军的奇袭搞怕了,整个炮兵阵地竟然主动后撤了一公里。
湛江来出了一口恶气,也由此认识到了特种作战的重要性!
他在红皮日记中说道:这是一个崭新的军事课题,在这次行动中,不仅破坏了广义上的军事冲突,还在较小范围内给予敌人致命的一击,我承认宪兵训练的成效,他是近战及常规作战中值得考虑的重点。
这一天夜晚,湛江来和老宋等人开了一个简短的作战会议。如今一排已经没有作战能力,但是279高地意义重大,必须重新夺回来!于是会后,由连部抽调一个步兵班与三排九班重新攻占279高地,机枪班抽出一个轻机组配合两班行动,指挥由雷泽生负责。
在13日晚21点的时候,这个混成班摸向了279高地,这个被反复争夺的阵地已经像一座松软的大坑。当战士们摸进去的时候却不见敌军的身影,后来才知道,这个279高地已经被联军主动舍弃了,原因是在黑夜里驻留此地太过凶险,根本没有坚守的意义。
混成班在夜色中疯狂地挖掘掩体,有时挖到战友的遗骸就抬到一边,到了风雪大作的午夜,敌我难辨的尸体摆成了长长的一遛。
湛江来知道这个事后,带着石法义一行人来到279高地,他写了一份草书交给石法义,然后让他对着铁皮喇叭用英语念出来。
于是在大雪纷飞的午夜,敌我双方在群山中听到了这样一段话——联合国的士兵和长官你们好,做为这个阵地的指挥官,我向你们致敬。虽然我们谁也不认识谁,彼此也无法静下心畅谈各自的理想与认识,源于我们肤色不同,我们语言不通,我们成见不一,但是我们却有个一致,那就是每个站立在这个战场上的士兵,背后都有一个家。在中国,家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支撑自己生命的全部,它包含了很多,父母、妻儿、兄弟姐妹。我们懂得亲情和友情的伟大,这也是我们军人奋战到底的勇气与信念,同样,我们也尊重死者的荣誉,我们要把这些战死在这里的烈士安置到别处,你们的战士遗体也会放置到279高地前沿二百米处,如果我们互相尊重,请在两小时内暂停开火并接收遗体,给死者的家属一个安慰。
石法义念完之后有些半信半疑,仗打到这份上还能停火吗?
湛江来木然地望着黑漆漆的山下,淡淡地的说道:“如果死去的战士还要承受炮弹的鞭笞,我们打这场仗还有什么意义……”
湛江来的意思很简单,他望着那些敌我难辨的尸体依旧要承受几次的炮火摧残,那是对死者的不尊,不论是哪个国家的战士,都不应该在牺牲后再次被战火凌虐。
联军在二十分钟后有了答复,他们同意针对463高地两小时的停火协议,感谢463高地上的指挥官,并致以军礼。
得到回复消息后,大家出了一口长气,这两个小时实在太宝贵了,他们开始吃缴获来的饼干,也有的倚着枪支呼呼大睡,还有的一根接一个根抽烟,然后望着天上的大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完这场雪。
湛江来不敢松懈,463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但是368高地下的公路要提高警戒。然后他亲自下去帮着抬联军尸体。
上来的美军医务人员很敬业,他们向湛连的战士敬礼,然后说了些听不懂的话就忙碌着辨认尸体,一个美军上尉递给湛江来一块巧克力,然后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石法义翻译过来的意思是这样的:我们都在这该死的地方,如果换个地方喝杯咖啡该多好。
这时其他高地开始了激战,在相对平静的463颇显得诡异,那个美军上尉又说:我们都想回家。
湛江来对石法义说:“告诉他,战争不是你我说得算,咱们明天见吧。”
“明天”这一个名词并未坚持到第二天,在停火两个小时之后,联军再次对279高地发起了猛攻,这些开始习惯夜间渗透的敌军竟然从北峰绕上了463阵地。
书里乖和老树皮的连部机枪班在北峰顶打退敌军后,山下的279高地再次被联军攻陷,随后,连部仅有的五门60迫击炮开始火力还击,配合覆盖的是雷泽生反攻的手榴弹。
在反复争夺到天亮的时候,279阵地再次回到了湛连手中。
2月14日清晨七点四十分,同样的标准轰炸时间,同样的联军火力配置,同样的覆盖面积,再一次将279高地重新犁了一遍。
湛江来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他放下望远镜无力地瘫倒在工事中,他知道279阵地再也守不住了,被炮火不断翻过的阵地已经成为了不可修复的平直山坡,整个山体的外形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血肉之躯已经无处可藏了。
1951年2月14日,老宋在蓝皮日记中这样记载:中午,我右翼友邻高地被联军攻占,扯火闪去侦察的时候,友邻的一个加强排已经尽数牺牲在阵地上,这意味着我们的463高地成为了孤峰。279阵地已经不复存在,敌军的坦克可以直接冲上368阵地,二排在继续坚守,我们的弹药所剩无几,没有补充,伤员也陆续回到一线阵地,我觉得大家的时间不多了……
午后15:22分。
王德双手抱膝在战壕中呆望着天空,他的耳朵除了嗡嗡的响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其实他早就听不到了,在临津江南岸的肉搏让他丧失了听力,也许是精神上的自我闭塞,也许是自己不想再听到这个世界的哀嚎,他只想保持这个姿势,逃避杀戮所带来的悲痛。
而且,他想戳瞎自己的双眼,然后不闻不问这个地界上所发生的事,可是他没有那个勇气,他麻木的瞪着眼睛,机械地摇晃自己的身体盯着来来往往穿梭的士兵,当他看到有人在向他招手就像个行尸走肉地跑过去,然后把肠子塞进去,重复几千次几万次做的急救动作。
——他够了。
每当这些熟练的急救动作做下来的时候,那个所熟悉的战士早已经牺牲了。
于是他去抢救下一个,再下一个,可是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亡带给他持续不断的精神折磨。
有时他庆幸自己的失聪,那样就不会听到爆炸声,也不会听到令人胆战心惊的流弹声,更不会听到死亡前的哀鸣。
可是眼睛所看见的事物,在没有声音的情况下似乎更加让人联想到残忍和无助。
当王德跑到368阵地的时候,盯着满目的残肢断臂决定了一件事,他向铜炉要了一颗手榴弹,然后在敌人攻入368阵地的时候冲入了敌群。他什么也听不到,可是他记得自己在喊什么,在他拉下引信的时候突然眼前一黑,然后便可以不去理会这个世界的纷争,然后自己的灵魂便可以回家。
可是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额头却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他翻身仰望着天空,淅淅沥沥的小雪一瓣一瓣的洒下来,有些像漂浮在空中慵懒的鹅毛。这些雪白的鹅毛让人不忍心去触摸,可是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的时候,却还是和浑浊的战场融为了一体。
王德手里攥着那颗拉断引信的手榴弹有点像小孩玩的拨楞骨,也有点像邻家姑娘捣蒜的木槌,他把手榴弹放在眼前看,手榴弹是哑弹,已经坏掉了,于是忽然间,王德委屈的哭了。
死——对于他来说竟然是这么难。
山风股股的吹,他耳边似乎听到了什么,然后他好奇地爬了起来,在他身边掠去无数个端着冲锋枪的乞丐,那些乞丐手中激射的子弹在扫射,然后他听到了越来越响的流弹声,接着一声剧烈的爆炸把他震醒了!
“王德!你他妈的给我滚回来!”
他愣了愣,回头一看是雷泽生在向他呼唤。
王德流下的眼泪止住了,似乎在一瞬间又有了求生的欲望,他在浓烟中跌滚着爬回368阵地,然后捂着脑袋缩在掩体中,联军的炮火再一次覆盖了阵地表面。
不断的巨响像锥子似地扎进耳朵里,浓密的烟尘让人喘不上来气,他张开嘴想呼吸一口空气,却被一蓬蓬的沙土堵住了口鼻,这就像淹没在泥沼中,恐惧和窒息在逐渐吞噬他的意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王德从土堆里钻了出来,然后听到坦克履带的碾压声,他知道鬼子又上来了,便四下寻找自己的战友,可是战壕里除了凌乱的肢体什么都没有,他只好爬在滚烫的炮弹坑中寻找武器。
步枪、手榴弹、甚至是刺刀,只要能和鬼子拼命的东西都可以,可是在烟尘中他什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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