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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宝力道和刘三处架着磨盘出去了,好好一个临别之宴在瞠目结舌之下结束了。那些医务组的护士们散去后,其他师团的老兵喝了几口酒也走了,剩下的湛连老兵坐在地上都在想自己今后的打算。
湛江来牺牲了,湛连的魂没了,湛连的番号被撤销了;今晚之后,他们或许要各奔东西,或许要划归到其他单位继续在这个冰冷的战场上拼光自己最后一滴血。
可是这都无关紧要,湛江来用生命兑现了自己的承诺,他们现在就可以回家,只是现在,老兵们放弃了这个机会,他们觉得有必要证明湛连所走过的轨迹。
于是大家对老宋说,他们想回到军直属,哪怕当个战士都行,什么战斗英雄、什么一等功二等功都他妈不要了,只要别把他们拆开就行,这也是老兵们最后的愿望。
老宋答应了,他说回到军部和首长反映一下。
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石法义看老兵们和佛爷说些临别的话,感觉气氛有些悲怆。他拉着老宋走到矿洞外,对老宋说,这一别或许再也没有机会相见了,他以前在军机关工作过,上牙碰下牙说的都是政治词令,直到下了基层才体会到战士们的艰苦,也直面了无数的生与死,他对战争有了新的认识,不仅是战争的残酷,也从战争的正面意义获得了重生。
他珍惜和老兵们在一起艰苦奋战的日日夜夜,学会了在后方一辈子都学不到的生命意义。石法义最后说:“湛江来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他是在用战争拷打自己的灵魂,在战争中获得人性的救赎,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还能和他在一起,也希望有这个来生。”
之后,两个人以男人的拥抱告慰着彼此,当佛爷背负着行囊走出矿洞的时候,两个人在老兵面前端端正正地致以军礼,在老兵们依依不舍的目光中,两人上了汽车,趁着夜色赶赴归国的火车。
这里要特别提到的是,两人回国后先是在沈阳某军区医院疗养;半年后,佛爷请求复员,源于这半年来精神出了问题,总觉得自己是个逃兵,后来经过上级批准,他背着简单的行囊告别军旅,从此杳无音信,有人说在丹东的精神病院看到过佛爷,也有的人说他在大孤山出家当了和尚。
石法义则由组织安排,调往唐山市某军工厂任党委书记,后来在一九七六年唐山大地震中失踪,震后一个星期,人们才在废墟中找到他。这个本本党临终前还紧紧护着两个孩子,用自己的脊梁扛着坍塌的墙体默然而逝……
当然,这是佛爷与石法义回国之后的事,老兵们在两人归国后一直在等待宋剑平的消息,有时无聊了就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解闷。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发现矿洞周围出现了很多新的面孔,打听之后才知道是第二批入朝的师团,大部分是第三兵团的,还有从国内调补来的工兵营。这些后续部队在晚上领取物资后连夜就开拔了,看那行色匆匆的样子,老兵油子们知道这是有大仗要打了。
他们料想的不错,就在这个早春时节,朝鲜的冬季刚刚褪去的时候,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朝鲜补充了大量新生力量,尤其第三兵团和第十九兵团的入朝,更加弥漫出浓重的火药味。
1951年4月12日,这个日子也许不算特殊,但是对原湛连的老兵们而言就显现的不同往常了。
清早,磨盘因为牙刷的事和刘三处闹得很不愉快,后者就说:“你连门牙都没有了,要牙刷有屁用行?指导员不说过么,要把有限的支援交给最需要的同志,连一点觉悟都没有,归建到军直属还不被人家戳脊梁骨吗!”
磨盘就扯开破锣嗓子骂道:“你现在混得人五人六的是不?给鼻子上脸是不?老子在东北抗日的时候你在哪个腚沟里夹着呢?不就是个牙刷么,给你能咋地!”
书里乖在矿洞里回复祖国儿童寄来的慰问信呢,听俩人这么嚷嚷,就回头喊道:“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地?指导员要是在的话,还容你们俩像个刺猬似的对顶呀?”
磨盘哼哼唧唧地说道:“还指导员呢,人家现在是副政委了,用不着你套近乎,到现在都没个信,我看这个老小子早把咱们忘得一干二净了。”
他在那嘀嘀咕咕的自言自语,大家却听矿洞外传来阵阵喧闹,沈二转问:“昨天晚上走的是六十军后勤部队吧?该走的都走了,谁在外面吵吵呢?”
“反正不是善鸟。”扯火闪擦着枪续道,“也就那么一点物资,开过去的部队能拿的都拿走了,连个豆粒都没给剩下,现在过来领物资的,只能领到木头桩子当板凳了。”
枪嘎子窝在矿洞里发呆,盯着洞口那一抹光线透进来,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宝力道拍拍他的肩头说:“行了!闹得这么凶,还是我出去看看吧。”
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出去后,就听外面嚷嚷的更凶了,接着大家听到宝力道喝道:“谁他妈敢动他我就弄死谁!谁敢过来!”
老兵们听到宝力道这么叫喊有些诧异!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拎起家伙就冲出去了!
等老兵们冲出矿洞,就看洞外领取物资的台子被人围上了,有负责后勤的同志、有驻扎此地的警卫干事、还有几个英姿飒爽的军团干部。
磨盘拎着步枪推开围观的人群,看到宝力道站在台子前,猫着腰像是要拼命的样子,当他看到老兵们过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眼泪“哗”地就流下来了。
大家感到莫名其妙的,等他们仔细一看,见宝力道身后蹲着一个人,破衣烂袄地捧着地瓜疯啃。这时,身前的一个军团干部指着宝力道说:“我再跟你讲一遍!这些物资都是六十军的,谁也不能动一口,我们部队开到江东连口水都喝不上!你们凭什么动我们的物资?”
宝力道的脸憋得通红,突然暴喝道:“就凭他是湛江来!”
按嗓门来说,这句话是相当有爆破性质的,人们只是感到耳膜像是被锥子扎了一下,而对于老兵们而言,那就不是锥子那么简单了——磨盘等人像是被雷劈到了一样!一个个瞪大眼睛盯着那个蹲在地上疯啃地瓜的汉子,那眼睛鼻子怎么都觉得似曾相识,枪嘎子的老莫辛掉在了地上,一头扑在那汉子身上就哭开了。
“连长!是连长呀!连长呀!!”
老兵们终于看清了,那个邋遢到极点的汉子就是他们失去的魂!
湛江来被老兵们紧抱在中央,噎在嘴里的生地瓜好不容易咽下去,呛着一口气说:“抱!再抱就真他妈翘辫子了!”
没有人听他的,这帮老兵油子就像一群孩子,紧紧抱着一颗树杆诉说自己的委屈,眼泪、鼻涕、脏话铺天盖地的尽数喷到了。
那个六十军的干部有些尴尬,他扣了扣笔挺的军装领子,抬着黑框眼镜有点恼羞成怒,一旁的后勤干事说:“唐副主任,要不您先回去吧?我这边亲自点一点物资,头午就给您送过去。”这个姓唐的副主任瞪了一眼后勤干事,悻悻地领着班底走了。
于是在湛江来归来的上午,老兵们把他供在矿洞里,有去烧热水剃头的、有去后勤领被服的、有去顺烧刀子的、最出息的是弄来两包中朝光荣牌香烟的。这一口可把湛江来乐坏了,他迫不及待地点着一根,狠狠地吸了一口乐道:“可把老子憋坏了,你们总算干了一件人事儿。”
老兵们傻呵呵地乐,一会哭一会笑,让湛江来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他光个屁股坐在大号行军锅里的时候,温热的水气让他有些再世为人的感觉,一旁添柴的枪嘎子在昏暗中把柴活烧的很旺,他一边抹眼泪一边说:“连长啊……咱们连的番号被撤了,咱们对不住你!”
“屁话,撤就撤呗,人不还在呢吗……”湛江来似乎已然知道了,闭上眼睛后再也没听到枪嘎子说什么,两个月来的逃亡已经让他疲惫到了极点,他在温热的水中睡着了,呼呼地打着鼾。老兵们围拢在行军锅前默默地望着他消瘦的面孔,不由的再一次落下了眼泪。
午后,书里乖在联络办要通了军部,老宋在电话那边得知湛江来生还后,许久都没有做声,只有时断时续的哽噎。当天下午,宋剑平驱车来到铁矿,他下车后一路冲进矿洞,看到湛江来在行军锅里就暴喝道:“妈了个巴子的!你们这帮王八犊子怎么把他煮了呀!”
磨盘第一次求爷爷告奶奶地捂住老宋的嘴,等老宋仔细瞅了瞅,才看到锅下微微的火苗,还有不断添加的冷水,才知道自己有些激动,就和大家蹑手蹑脚地走出了矿洞。
当老兵们准备把湛江来换下的破衣烂袄处理掉的时候,他们惊讶地发现,他的驳壳枪只剩下了一发子弹,刺刀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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